去,尔她依然钉在原地,直到天黑了,路灯此第亮起来,主妇们呼唤孩子回家吃饭,收音机里元首的演讲震耳欲聋:“雅利安民族的复兴”
她后来才知道,为什么那天他没被抓走。
有人保了他,米特区医院的老院长,那位普鲁士贵族出身的老教授,在纳粹上台前就认识丹尼尔的父亲。
那天不知收到什么风声,老人冒险赶到他们家,把一张文件塞进丹尼尔手里。
那是一份临时证明,证明他是“帝国医疗系统的特殊资产”,正在处理一批关乎雅利安军人健康的秘密病例。
“我只能保你一个人,”老院长说。
后来她打听到,他们被送去了一个叫“东方”的地方。有人信誓旦旦说那是波兰的劳动营,犹太人在那里修铁路、挖煤矿;有人说那是杀人的灭绝营,有人说那是谣言,根本不存在那种地狱。
她不知道该相信谁,她只晓得,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们。
公寓里突然空下来,墙上还挂着那张全家福,照片里所有人都笑得灿烂。她久久站在那里看着,忽然滑坐下来,眼泪终于决堤。
丹尼尔坐在沙发上,手里攥着那张救命的证明,只是怔怔看着虚空。
一个月后,终究还是轮到了他。
伊尔莎永远记得那个午后,她推开家门时,看见他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一张纸,那是吊销执照的通知书。
“种族罪。即日起,不得从事任何医疗相关职业。”
那双眼睛依然那么温柔,可她清晰看见,里面有什么彻底摔得粉碎。
“我做了一辈子医生,”他声音轻得像一缕风。“现在他们说我不配了。”
她冲过去,心头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能紧紧搂住他。他把脸埋在她肩上,那是十多年来她第一次见他哭。
“伊尔莎。”他忽然闷声开口。“你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,你还有我。”她哽咽着抱紧他。
从那天起他变成了另一个人。
他开始整夜整夜不睡觉,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他不再看书,不再出门,不再说话。
她慌得快窒息,每天下班后,都强拉着他出门。顶着路人异样的目光,挽着他的胳膊,带他去公园看天鹅,去河边数游船。去那些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。
她跑遍柏林,买来他最爱读的济慈诗,烤他最喜欢的那种撒了糖霜的硬饼干,满屋子都是甜香。
他偶尔会牵起嘴角,扯出一个笑,可很快那点光就又灭了。
她跟医院申请调了排班,只想多陪他,多看着他,哪怕他的目光空洞得像个人偶,只要他还在呼吸,还在身边,就不算最糟。
只是有一天晚上,他不在身边了。
她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。身边空荡荡的,被子凉透,她心里一紧,光着脚找遍了公寓,客厅,储物间,连阳台底下…都没有。
最后在浴室里找到他。
他用她亲手织的白围巾吊在了淋浴喷头上,脸色泛起青,眼睛半睁着看着她。
她愣了好几秒才冲过去,抱住他的腿把他放下来,他倒在她怀里,身体凉冰冰的,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窗台上的天竺葵下压着一张纸条:
“伊尔莎,对不起,我太累了,你替我活着。”
她搂着他,坐在瓷砖地上直到天明,天色大亮时,门被粗暴踹开来,几个黑皮大衣冲进来,看清眼前一幕时,连他们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那些人大约是来抓他的,好巧不巧他在那之前选择了解脱,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。
她不记得那些人是怎么走的,只记得自己坐了整整一天。
后来无数个夜晚她都在质问自己,如果那天晚上她没睡着,是不是就能拦住他?是不是就能让他再多活一天?是不是就能……
可世上没有如果,他身体逐渐僵硬,就像这个国家正在消失的良知。
葬礼那天下着小雨,人很少,只有几个从前的同事,犹太人没人来,雅利安人不愿意来。
她站在墓前,看着那个棺材被放下去,缓缓摩挲着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指。
那两个紧紧缠绕的字母,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“i”了。
几个月后,她辗转经人牵线,联络上了军情六处的接头人。对方直言他可以安排她去英国受训,做特工,代价是她得帮他们做事,很多事。
辞职那天,她抱着纸箱走出医院大门,刺眼的阳光下,几辆黑色奔驰静静停在路边,和那天把他全家抓走的是同一款。
伊尔莎的脚步倏然顿在原地。
车门打开,一个年轻男人走下来。盖世太保制服,血色sd袖标,棕发一丝不苟,琥珀色眼睛,嘴角噙着懒洋洋的笑,俊美得近乎妖异。
那种笑,像柏林画报上的花花贵公子,像选帝侯大街咖啡馆里那些谈论艺术与诗歌的常客,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闲人。
他斜倚在车门边,与同僚交谈的语气轻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