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纯粹的白,在她重新获得意识的瞬间,褪去了温度,凝固成一种近似于骨瓷的、冰冷而坚硬的质地。
安贞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空旷得近乎无限的、由某种不知名黑色岩石铺就的地面上。这里没有风,没有声音,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万年的标本,带着一种真空般的、压迫耳膜的死寂。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,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,只有地面,反射着一种非日非月的、惨白的光。
她撑着地面坐起来,掌心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。
那道被匕首划开的伤口,依旧没有愈合,正缓慢地、执拗地,向外渗出带着微光的、温热的血液。
这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、难以忍受的恶心。
有洁癖的她,无法容忍自己的身体处于这样一种“不洁”的状态。更何况,这鲜活的、流动的、属于“生命”的红色,在这片非生非死的、凝固的黑白世界里,显得如此刺眼,如此格格不入。
她想站起来,找个地方清理一下自己。
但就在她起身的瞬间,她僵住了。
因为她发现,自己不是一个人。
在大殿的尽头,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,有一个人。
他一直就在那里,像一块融入黑暗的、沉默的礁石。如果不是安贞的动作打破了这里的绝对静止,或许她永远都不会发现他的存在。
他穿着一身宽大的、仿佛由纯粹的黑夜物质凝结而成的长袍,兜帽压得很低,将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中。他没有动,甚至没有呼吸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但安贞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,从那个方向弥漫开来,像正在缓缓收紧的蛛网。
安贞的心脏,在这片死寂中,突兀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她没有动,也没有开口。她只是维持着半坐的姿态,用尽全身的力气,挺直了自己那根高傲的、不肯弯折的脊椎,与那片阴影无声地对峙着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一瞬,或许是一个世纪。
那片阴影,动了。
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。
他的动作很慢,袍角无声地滑过地面,没有扬起一丝灰尘,像墨汁滴入清水,安静地、不容置喙地,向她蔓延过来。
随着他的靠近,周围那惨白的光线仿佛被他的袍角吸了进去,变得更加黯淡。空气中那种属于古墓的、混合着尘埃与枯骨的味道,也愈发浓烈。
安贞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他终于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兜帽的阴影下,安贞看不清他的脸,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深邃的下颌,以及一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、毫无血色的皮肤。
然后,她感觉到了一道视线。
那不是人类的视线。
它冰冷、幽暗,不带任何情感,不带任何欲望,就像解剖刀的刀锋,精准地、一层一层地,剥开她的皮肤、她的血肉、她的骨骼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是在看一个活物,而是在审视一具刚刚从泥土中挖出的、仍带着湿气的古老殉葬品,评估着它的完整度,以及需要用何种方式进行防腐,才能让这份鲜活的腐朽,永久地停留在它最完美的这一刻。
……脏。
一个念头,像一片冰冷的雪花,悄无声息地,落在了莫那片沉寂了万年的、属于神的意识荒原上。
这个闯入者,太“脏”了。
她身上有活人的气息,有血液的腥甜,有泥土的污秽,有汗水的咸湿,有恐惧、愤怒、骄傲……这些属于“生”的情绪的味道。
这一切,都像最刺耳的噪音,最肮脏的污点,玷污了他这座用绝对的死亡与安息构筑而成的、纯净的神殿。
他必须清除她。
于是,莫伸出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从宽大的黑袍下探出,苍白,修长,骨节分明,指尖因为长久的死亡浸润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、如同寒冰般的质感。
他不是想攻击她,也不是想触碰她。
他只是想把她,像拂去一件祭品上的灰尘一样,从自己的领域里,拂去。
随着他手臂的抬起,一股无形的、冰冷的、带着绝对秩序感的神力,化作一道看不见的墙,开始向安贞缓缓地、不容置疑地“推”了过去。
那力量并不粗暴,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、属于法则本身的威严。
安贞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,后背撞上了一根冰冷的石柱。
如果是普通的女孩,此刻大概已经尖叫着求饶了。
但安贞没有。
她站稳脚跟,一只手扶着石柱,另一只手极其优雅地——尽管有些颤抖——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然后,她抬起头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被打扰了午睡的贵族猫科动物般的恼火。
“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?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明显的嫌弃,“没有茶水就算了,连句欢迎词都没有?一见面就动手

